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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京千辆正规早餐车不敌八千黑摊 政府要求高
北京千辆正规早餐车不敌八千黑摊 政府要求高

2018-03-07 09:13

导读:”首钢饮食一名内部人士说,早餐车公司一方面需要车间统一制作,还要专车逐摊送货,增加了成本,另一方面,配送的早餐食品送到后,已经处于半温热状态,且品种可选性较小,消费者对此不买账,更愿意到野摊点上吃现场加工制售的灌饼,我们根本没有竞争力



28日,三元桥地铁站,无证经营的早餐车围住了护栏。北京市餐饮协会称全市有8000辆黑早餐车。


12月28日,三元桥地铁站D出口,红色的正规早餐车两旁,均为黑早餐车。正规早餐车摊主说,餐点单一、高成本,是他们竞争不过黑早餐车的主要原因。

多年经营下来,当年中标的5家早餐车企业,两家因亏损退出,而剩下的三家,要么“要死不活”,要么被人收购重组。

多家经营者称,统一加工、配送等规定,加高了早餐车成本,同时外部黑摊点的无序竞争,更让公司和摊点雪上加霜。

据北京市餐饮协会的数据,北京市仅约有1000辆正规早餐车,但街头还有8000辆以上的非正规早餐车在经营。

当年“意气风发”的早餐工程,如今在经营者和经营公司的眼中,已成了鸡肋。历经十余年的北京“早餐车模式”将何去何从,仍是困局。

经营早餐车多年的袁国礼,就要干不下去了。

11月24日早上8点,在朝阳区十里堡华堂商场西侧一座过街天桥下,袁国礼的佳明佳阳光餐饮公司早餐车,摆在了“人”字楼梯下方的正中间。因“人”字两边的楼梯口,各有六七部没有手续的流动早餐车,袁国礼这里几乎成了客流死角。

袁国礼说,这半年尤其艰难,“就拿鸡蛋灌饼来说,别人一早上能卖出100多个,我们只能卖出去30多个,扣去成本、房租、饭钱,几乎不赚钱,孩子读书都是用的老本。”

袁国礼的遭遇,也正是他所属的佳明佳餐饮公司的缩影。

干不下去的早餐车

当年中标的5家早餐车企业,两家因亏损退出,而剩下的三家,要么“要死不活”,要么被人收购重组。

袁国礼的早餐车可能因位置特殊导致困境,但好位置的摊点情况也不乐观。

在三元桥地铁站门口经营早餐车的刘女士,也属佳明佳公司。位置靠近地铁口,人流量大,按说应是赚得盆满钵圆,但刘女士却是连连叹气。

12月18日凌晨5点,刘女士和丈夫在搬下公司货车配送过来的卷饼、豆浆等餐点后,立即拆了外包装摆上早餐车。

到了上午9点半,虽然还有客人,但他必须收摊,这是市商务委限定的正规早餐车的经营时间。

收摊一结算,夫妻俩卖了200多个卷饼、100多杯豆浆,流水有1000多元。按照公司规定,她只能提取营业额的20%,仅约200元。

“基本上,我跟我老公一起经营,一个月平均每人有3500块的月收入,这在公司挣得还算多的,有的摊位,夫妻两个人,一个月总共只能挣2000多元。”刘女士说,她们公司以前有300多台早餐车,可如今只有百余台还在硬撑,很多人都不想干了。

这样的情况并非佳明佳公司一家独有,其他多家早餐车企业下属的摊点,经营也是举步维艰:东城多个早餐车摊点每天流水不足千元;石景山多个摊位变为小卖部,甚至直接废弃……

“从2002年到现在,早餐公司年年亏损,惨淡经营。”佳明佳公司董事长杨垚也证实了刘女士的说法,称在金三元公司早期,有350多辆早餐车,每天十多万的营业额,但之后,亏损的金三元几乎停止了配送,营业额最少的时候,每天仅有8000多元。金三元被佳明佳收购后,目前公司也只剩100多辆早餐车还在经营。

当年5家中标企业之一的马兰拉面,当年即亏损退出,千喜鹤餐饮也于多年前退出。目前,仅剩北京首钢饮食、成龙华天、佳明佳3家,在亏损局面中支撑。

“公司赚不到钱,加盟的经营者也赚不到钱,自然没人愿意干了。”早已退出早餐车市场的马兰拉面一名工作人员说。

从扶持到“不鼓励”

“2002年开始搞早餐车工程时,有160多家企业竞标,北京12个局委办参与选择。”首钢饮食的一名负责人回忆。

如今的正规早餐车公司经营虽举步维艰,但在当初,很多公司“削尖了脑袋”都没挤进这个行业。

据当时媒体报道,2002年启动的北京早餐工程提出,在市民聚集的社区、街道设置早餐亭、早餐车,由指定餐饮企业统一配送早餐,用以解决北京人吃早餐难和早餐不卫生的问题。

相关部门曾在招标会上发布一组数据称:“2/3的市民经常要在外面吃早餐,其中有70%的市民对早餐市场不满意。以北京市8个城区常住人口670万人、每人早餐消费2元计算,如果除掉30%不吃早点或在家吃早点的人,北京早餐市场每天少说也有近千万元的市场。”

这些数字刺激着商家的神经,早餐市场被人们想像成了一个富矿,先后有160多家企业参加北京早餐工程的招标。在竞标过程中,商务部门将最低入围投资额由原来的500万元提升到800万元后,仍有20多家企业竞标。

首钢饮食当时的一名负责人回忆,相关部门提了两个要求,一是必须有社会化服务经验,二是必须有800万元的注册资本金。最终,首钢饮食、马兰拉面、千喜鹤餐饮、成龙华天、金三元五家企业竞标成功。

这个“富矿”并不好挖。

“我们先后投入资金建立了配送中心、加工中心,购买了冰箱、微波炉、电蒸锅等配套设施,但干下来之后,跟我们首钢饮食一样,竞标成功的几家企业在当时的年亏损额都在百万元以上,马兰拉面和千喜鹤陆续因为亏损退出市场。”

早餐车模式发展受阻后,2009年,北京市再次启动早餐示范工程招标工作,这一次,则主要针对实体早餐店。

与此前的早餐车扶持政策不同,此次北京市商务部门不仅对申报餐饮企业的早餐品种、供应时段做了明确规定,同时还要求固定座位数不少于50个。也就是说,已明确鼓励有经营场所的“坐店”模式。同年,首批999家早餐经营示范店挂牌,遍布全市16个区县。

到了去年7月,市商务委下发文件,明确不再审批新的早餐车网点。至此,11年前主打的早餐车,已被列入“不鼓励”的业态之一。

“卡得太死”

“统一配送、限时营业等,都挤压着正规早餐车的利润。”

当初政府扶持的便民工程,早餐车如今为何在经营和政策上均陷入困境?

曾在成龙华天公司工作的刘先生坦言,起初以为这个市场大,很好做,但投入之后才发现根本赚不到钱,“统一配送、限时营业等,都挤压着正规早餐车的利润空间。”

佳明佳董事长杨垚认同这个说法。她说,正规早餐车的食品必须配送,而不允许现场加工,所有的食品都得在车间生产,由物流车配送,开支大,公司和摊点承包者只有一两成的利润,在餐饮业属于利润最低的。

首钢饮食一名工作人员也感叹,“同样是开饭馆,卖炒菜的毛利可达六七成,而包子油条的毛利最高只有两成,但人工成本基本一样。除此之外,一个早餐亭还需要投入4万到5万元,每辆流动的早餐车约2万元,而早上用车把餐点配送到全区各个网点,也需要花钱。”

几家公司都重点提到了食品配送,这一要求,来源于商务部出台的一纸规定。

2008年,商务部出台《早餐经营规范》,规定正规早餐车不允许现场加工熟食,正规早餐车只能售卖包装好的食品,并配送到各早餐车网点。

这份规定,是在商务部商业改革发展司的牵头下,由中国烹饪协会具体组织起草完成的。中国烹饪协会曾表示,“早餐的网点设置、卫生保障、品种搭配等都与社会经济的发展存在着不协调性,因此,加紧制定并出台早餐的相关标准迫在眉睫。”

“规范当然好了但这个规范却把我们卡得太死。”首钢饮食一名内部人士说,早餐车公司一方面需要车间统一制作,还要专车逐摊送货,增加了成本,另一方面,配送的早餐食品送到后,已经处于半温热状态,且品种可选性较小,消费者对此不买账,更愿意到野摊点上吃现场加工制售的灌饼,我们根本没有竞争力。

竞争中落了下风

“黑早餐车什么好卖卖什么,我们的餐点几乎没变过。”

没竞争力,是相对于黑早餐车所言。

“黑早餐点太多了,与我们相比,他们不用交费,卖什么东西都由自己决定,还能选择更好的位置。”袁国礼说,他的早餐车点位是11年前选定的,本来在一个公交车站旁,但后来公交站换了位置,附近还架设起了一座过街天桥,天桥这端的“人”字楼梯口,分别围着六七辆非正规早餐车。

这些所谓的“车”,几乎都是三轮车改装的:车斗里放上蜂窝煤炉,上面支口锅或烤炉。

这些黑早餐车卖的早点五花八门,刚出锅的包子、馒头、油条,新烙好的灌饼,热气腾腾的豆浆、稀饭、豆腐脑……

11月24日一早,袁国礼附近的多家黑早餐点围满了市民,摊主忙得连找零钱都让顾客自己从钱箱里拿。而袁国礼这里,只有一些忙着赶时间、不愿在其他摊点排队的市民跑来买早点。

“不是我们不想挣钱,而是配送来的东西实在没市场。”曾承包首钢饮食早餐车的王先生说,包子、油条等早点,都是做好之后用货车送过来的,有时候放到餐车上都已经半温了,特别是天气冷的时候都凉了,没人愿意买,而野摊点上现场制作的灌饼、现蒸的热腾腾的包子,更受顾客的欢迎。

在朝阳十里堡华堂上班的张慧,来京工作了3年,早餐基本都是灌饼、油条之类。“知道是野摊儿,但中国人吃早餐,一向都是吃包子、油条、烙饼,比正规早餐车上的面包牛奶合口味多了。”

“我每个月最低也有一两万的收入。”在石景山经营黑早餐车的黄先生算了一笔账,一个煎饼鸡蛋成本0.5元、面粉等其他材料成本0.5元,成本合计1元,以售价3元计算,一个煎饼约有66%的毛利润。“在地铁站门口,基本上一天能卖出六七百个煎饼。”

虽然也怕城管查,但只要眼力好,看见城管来了就换其他人多的地儿再卖,生意不会受太大影响。“别看这活儿不怎么体面,但能养活一大家子。”黄先生说,老乡间还流传着有人靠卖鸡蛋灌饼,开宝马回家的故事。

除了流动黑早餐车外,市场上还有很多街道、企业自己设立的“半正规”早餐车。

作为取得朝阳区唯一早餐车经营权的佳明佳公司,就对呼家楼街道的20多辆绿色早餐车无可奈何。其中一名摊主称,他们的车是街道设立的,“每个月交3000到6000的费用给街道,都按地段来交费。”

佳明佳公司一名市场督察颇为无奈,“我们是能在朝阳经营早餐车的唯一公司,但却进不了呼家楼街道。他们自己办了早餐车,这个问题我们向上面反映过,但没用。”

早餐车困局何解

“是不让现场热加工,但没人管,而且不卖这个,哪儿来的生意?”

虽然不再被“鼓励”扶持,但市面上早餐车混乱的现状,还是引起了政府部门的关注。

12月初,石景山西多士公司的60余辆手续不全的非正规早餐车,遭到了当地城管部门的取缔。随后,石景山区的非正规流动早餐点,也陆续被取缔。

石景山区商务委称,西多士公司早餐车被查,是因为工商部门发现,该公司涉嫌“超范围经营”,同时,还因占道经营,所以被查处。

相对于政府对黑早餐车的治理,一些正规早餐车企业却似乎放弃了“管理”。

12月10日,东城区幸福大街路口的成龙华天公司的早餐车经营者,正在制售鸡蛋灌饼。“是不让现场热加工,但没人管,而且不卖这个,哪儿来的生意?”

该公司的一名工作人员表示,现在企业已经基本不配送熟食了,仅依靠一些加盟费来维持运转。

12月17日,石景山区鲁谷大街上,首钢饮食的早餐亭内,仅有一个角落里放置着包子等早餐食品,其余地方摆着饮料、零食等,与小卖部无异。该亭的经营者表示,“卖早餐只是一个形式,这个亭子也是我从别人那里转租的,没有规定说必须卖什么。”

“金三元亏损后,我们注资3000万收购重组,建立了有食品安全认证的厂房、加工中心和配送中心,设计了新型的早餐车,现在,已经开始进行新早餐车、新早餐食品的试点了。”北京佳明佳公司董事长杨垚说,如今希望能把北京这边的早餐也做起来,毕竟老百姓还是有吃健康早餐的需求的。

如何解决早餐车困局?北京市餐饮协会会长汤庆顺说,光靠打击黑摊点是行不通的,因为早餐市场的需求摆在那儿,“有市场肯定有人会做这门生意,我们需要考虑的是,怎么样让正规的早餐车企业能够赚到钱,同时还要考虑如何让非正规的早餐车更加营养、健康,并将他们纳入到正规军之中。”

汤庆顺表示,一方面政府应放开对早餐车企业条条框框的约束,比如配送的规定,另一方面,考虑到早餐车企业营业时间短,人工投入大,在税收政策方面也应该稍加倾斜,这样整个市场才能更加有序。

汤庆顺还举了个例子,“几年前,我去新加坡调研,早上去吃早饭,我就看到,楼下一个不足30平米的铺子,被分割成四块,有四家摊贩把餐车推进去,各占一个角落,有人在卖粥,有人卖印度抛饼,有人卖面条,他们其实都跟早餐车的形式差不多,但新加坡就没有规定说非要统一的配送,这样一来,顾客的选择也丰富,而且卫生和市容也得到保障,管理起来也方便,我觉得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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